夜很贫瘠 - 第48节 竭泽而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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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忍不住捏一下自己眉心,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冲动什么。

    他正准备离开,就看到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闻小屿裹着件大棉袄,里头是正装,站在门前与同他一起走出来的女伴说话。闻臻皱起眉,看一眼那女孩,又把视线放在闻小屿身上。

    夜里的雪愈发白,飘过台阶前暖黄的光。闻小屿身量柔长,黑色短发贴着白净的皮肤,还是那么瘦。那女孩笑着对他说些什么,后撑起伞转身离开,闻小屿一直出神望着女孩离开的方向,半晌才围起围巾走下台阶。

    闻臻漠然坐在车里,看着闻小屿绕过灌木,马上就要沿着晚会厅前的大路离开。

    可闻小屿停下了脚步。他看见了他的车,从远处踩着雪走过来,又隔着不近的距离停下。

    闻臻有些烦躁,不知道闻小屿既然看到了他,为什么不再走近一点。他打开车门下车,高楼的阴影笼罩了他们,闻小屿的脸隐没于昏暗,闻臻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晚会玩得还开心?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了?”

    说来说去,还是想你。和赵均一他们的会可以远程开,可太远了就看不见你。从没见过你和女孩在一起,原来今晚你和她跳的交谊舞。

    “哥,你还走吗?”

    “今晚十点四十的飞机回新加坡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回来吗?”

    闻臻盯着黑暗中闻小屿清瘦的身影。他的心思岔开了,开始考虑一个问题:要把他带走吗?

    他认真思考现在直接把闻小屿关进车里带走这一举动是否可行。这种想法带有粗暴的意味,但闻臻并未察觉。他一直耐心有限,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。

    把闻小屿关起来很简单,要跑就绑住,锁门,拿走所有证件。可这样做是否有意义?如果闻小屿不愿意,那么带走他一次两次三次,未来他们仍会一次两次三次地分别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如果闻小屿又哭起来,闻臻就没了办法。他怕了闻小屿的眼泪,只能一切照闻小屿的意思来。

    闻臻心情很差,最后还是克制下来,不想对闻小屿做些什么,草草开车走了。

    他坐上了回新加坡的飞机,飞机起飞时轰鸣上升,城市星罗棋布的夜景逐渐远去,成为夜空下遥远闪烁的光。他再次离开首都,闻小屿的身影却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,比回忆鲜活,比照片生动

    闻臻让一旁秘书汇报接下来的行程,秘书一条条告知,闻臻一边听着,一边思考明年的工作计划。

    他决定在明年年初回国。

    第53章

    年初的时候国家歌舞剧院联系上闻小屿,表示希望他毕业后可以加入剧院。国家级的剧院向他伸出橄榄枝,闻小屿却下不了决心。正不知该不该拒绝邀请时,他的老师森冉也找上了他,询问他愿不愿意进森林艺术团。

    这下闻小屿想都不想就答应了,还生怕老师逗他,傻乎乎询问是不是真的。森冉去年一直在忙全球巡演的事,中间也没空管她小徒弟,闻言忍俊不禁。看着闻小屿的脸,又有些皱眉。

    “当然是真的,我可就等着你毕业后想办法把你拉进我们团呢。不过该考的试你还是要考,我只是引荐,还需要团里那几位评委老师都认可你才行。”森冉说着,一边牵过闻小屿的手,捏起他手指左右看看,“怎么瘦了?”

    “这阵子......一直在排练。”

    “体重不能掉得太厉害,不然影响你跳舞。去年风华杯的时候你就瘦了。”森冉说,“小屿,你遇到什么困难吗?和老师说说也是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闻小屿却只是摇摇头,“我会调整自己的,谢谢森老师。”

    他进入大学的最后一个寒假。还没到过年,闻小屿没有立刻回s市,而是留在学校准备毕业作品一事。

    一次从练舞房出来,闻小屿偶然遇到回学校办材料的沈孟心。沈孟心毕业后进入首都芭蕾舞剧团,也忙,两人自元旦晚会后就没怎么联系。

    沈孟心看起来状态还不错,穿一身短袄,运动裤,头发高高扎起来,和闻小屿一块往学校外走。聊了一阵,问闻小屿周末有没有空,要不要一起去香山爬山。

    闻小屿很久没出门走走,答应了。等到了周六,一大早他就爬起来洗漱,给百岁的自动投食器里放好吃的和水,穿戴好出门。

    两人做公交抵达香山底下,各自都吃好了早饭。天气正好,虽然冷但出了太阳,天也难得晴朗。香山虽然不高,路却弯弯绕绕,爬起来也远。闻小屿和沈孟心都是常年锻炼,爬山途中闻小屿时而给沈孟心拍拍照,两人一路一口气不歇,不到一个小时就爬到了山顶。

    沈孟心看上去精神很好,跃跃欲试想坐缆车,两人就往游览索道那边去。他们起得早,脚程又快,这会儿索道售票处还没人排队。售票处前面的空地上插着一片木牌,牌子上挂满了人们许愿的红签,挤挤挨挨随风飘扬。

    坐在缆车上的风景很好,沈孟心和闻小屿自拍了张合照,想发朋友圈,闻小屿同意了。下山后回市区的路上,沈孟心就坐在轻轨上专心选图p图,选了九张照片,把她和闻小屿的合照也放进去了,一起发朋友圈。

    两人回到市区后各自回家,闻小屿刚进家门,没想到接到了姜河的电话。

    姜河那语气挺着急的,接起电话第一句就问他:“小屿,你和心哥一起去香山了?”

    闻小屿没想到他会打电话来,还有点懵,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就你俩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姜河听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,“你俩在一块了?!”

    “.......”闻小屿哭笑不得,“没有,就是周末约着一起出去玩。哥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姜河在电话里和他说不清,问了他现在住哪儿,让他在家里等着,说他马上过来。闻小屿不知道他和孟心学姐现在是什么情况,左右到了中午,便去楼下买了点菜,回来一边做饭一边等姜河。

    半个多小时后,姜河坐在了闻小屿家里,两人坐饭桌前一块吃饭。

    “我真没想分手。”姜河一脸无可奈何,他晒黑了,头发理得挺帅,人倒没什么大变化,“她现在压根不理我,手机微信全拉黑了,还是我同学跟我讲我才知道那条朋友圈。你俩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?”

    姜河显然吃醋了,这么一看,他还是喜欢孟心学姐的。闻小屿不太明白,问,“孟欣学姐跟我说,有一次看到你和一个很漂亮的女生一起从公司出来......”

    “那是我同事,我俩当时一起去找我们经纪人,我已经和心哥解释过了。”姜河叹气,看起来也很疲惫,“她气的不止这一点......算了。”

    姜河不愿多诉苦,埋头吃饭,看来也是饿了。闻小屿看姜河这副模样,又觉得不忍心,试着说,“要么我去帮你把孟心学姐约出来?”

    “什么?不用不用,要是这种事还要让你这个学弟帮忙,我这学长也不用做了。”姜河笑着,依旧是一副开朗的模样,“没事儿,哥过几天空闲了就去剧团那边找你孟心学姐,怎么也得把话说清楚不是。”

    闻小屿于是也跟着姜河笑一笑,他被姜河阳光的气质感染,心情好像也好了一些。姜河在闻小屿家混了一顿饭,主动把碗洗了,也没能和闻小屿多聊会儿就要赶回公司,两人约好过完年回来再聚。

    闻小屿买好了机票,把百岁的票也买了。他常常要往返s市和首都,导致现在百岁一看见他收拾行李就要叫,挠他手。过年回家至少要待一个多星期,闻小屿也不想猫孤单太久,打算把它一起带回去。

    收拾行李的时候,闻小屿拿钥匙打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锁,从里面拿出一个戒指盒。

    他要离开一段时间,想把戒指带在身边。他很害怕戒指掉了,可如果带回去,又怕被父母看到。

    闻小屿蹲在地上,把戒指拿在手上出神地看。灯光下戒指微微发光,戒身银白漂亮,内侧刻了一圈戒指品牌的缩写英文,以及闻臻和闻小屿两个人的名字拼音缩写。他早把这小小的一圈字母背下来了。

    闻小屿低头摩挲戒指,发了会儿呆,还是把戒指放回戒指盒,放进抽屉深处,关上抽屉拿钥匙锁好。

    他在年三十前抵达s市,回到家时已是晚上。李清为他准备了晚餐,也给百岁买了个硕大的松糕窝,就放在闻小屿的房间。

    一起吃晚饭的时候,闻家良告诉闻小屿,说他哥明天就回了。

    这消息打得闻小屿措手不及,好半天才“哦”一声,反应过来,下意识喝一口汤,慌张掩饰自己心情。

    “这次回来暂时就不让他走了。”闻家良说,“总部这边很多事还是需要他在。”

    闻家良看向李清,李清心情复杂一点头。她也很想闻臻,但一想到闻臻回了以后不知会对闻小屿有什么影响,心中又忐忑不安。

    闻小屿没有多问,吃过饭后就回去了自己房间。百岁到哪都跟着他,见闻小屿爬到床上坐着不动,于是找到自己新窝转几圈,趴下来安静睡觉。

    闻小屿几乎一夜没睡,直到凌晨才困极睡着。他的心脏不时跳得厉害,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,满脑子都是他哥要回了。

    闻小屿没睡多久,早上又被李清叫起来吃,勉强爬起来下楼吃了个早饭,之后又回房里继续睡觉。他极少作息不规律,这一觉睡到快中午,起床后洗把脸又去吃午饭。一夜没睡,脑子都是懵的。

    他等得很焦虑,更害怕父母看出自己的不对劲,不停想找事做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点,最后选择把百岁捉去浴室洗澡。百岁在他手里很乖,站着不动让他拿淋浴头淋水,大眼睛望着闻小屿。

    闻小屿把猫洗干净吹干,抱起来离开浴室。他刚经过客厅,就听大门一响,阿姨惊喜的声音响起,“哎呀,回来啦,怎么提早了?”

    闻小屿浑身一僵,定在原地。他见阿姨从玄关推着个行李箱过来,见到他还笑眯眯地说,“小屿,你哥哥在后头呢。可算是回家了。”

    闻小屿只能应一声。阿姨去放箱子了,接着闻臻边脱下大衣边走进客厅,两人视线相触。

    下一刻闻小屿移开视线,心跳猛一下提起速。他还抱着猫,腿都是麻的,喉咙干涩,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,“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闻臻看着他,“嗯”一声。

    闻小屿怕父母马上就要下来,不敢和闻臻多说话,木着脑子就转身离开上了二楼,回到自己房间把门一关,靠着门蹲下来,把百岁放在地上。

    他身上没劲,往地上一坐。闻臻回了,真实地出现在他面前,能够看清五官的每一寸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激动成这样,几乎不能控制身体。

    他有多久没见到他哥了?去年十二月末的那个雪夜像是一场梦,后来他几次想起都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,他看到的那个闻臻是假的,追去机场是假的,独自一人淋着雪回去也是假的。

    而他回到家后,家中温暖的光,炖汤的香味,妈妈担忧而欲言又止的目光,又真实地刺醒了他。

    闻小屿回过神来,指尖的麻意缓慢褪去。

    闻臻正好在年三十那天回家,李清和阿姨一整天都忙着备年夜饭,闻家良和闻臻在客厅谈话,闻小屿没法在客厅待着,自己躲去了练舞房。晚上大家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也是,有人问他他就说话,没有就自己吃饭。他好像也和闻臻说了几句话,但过后要去想说了些什么,闻小屿又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闻家良看出闻小屿的不对劲,晚上睡前还拉着闻小屿单独交谈,询问他是不是有心事。闻小屿不敢和父亲多聊,生怕自己露馅,只能找借口说自己临毕业要交毕业作品,压力大。好在闻家良信了,还安慰鼓励他很久。

    这个混乱的年闻小屿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。他熬了一周,一开始还能如常和闻臻说几句话,后来实在撑不住了,只能去找父亲,说自己要赶回学校排舞。

    当时李清也在,闻言询问,“打算什么时候回学校?妈妈送你去机场吧。”

    闻家良对妻子说,“你明天不是要去妈那边陪她老人家?这会儿有闻臻在,不用你操心。”

    李清还未说话,闻家良就把闻臻也叫到面前,“过两天小宝要回学校去,正好你也去首都那边把公司的事都解决了,到时候再回来总部。”

    闻臻答应下来。李清一时心都悬起来了,可丈夫就在旁边坐着,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兄弟俩离开,一句话都再说不出口。

    第二天闻小屿就收拾好行李,提着装猫的航空箱离开家。李清一直把他送到闻臻的车前,叮嘱,“小宝到了以后和妈妈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闻小屿点头答应,李清又看一眼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的闻臻。闻臻关上后备箱,对闻小屿说“走吧”。他看起来太平静了,甚至让李清产生他们之间已完全恢复正常的错觉。她知道闻臻是个情感比较缺乏的孩子,这些天在家里看着闻臻与闻小屿相处如常的模样,许多次猜想闻臻作为一个成熟的年长者,是否已放下这段出格的感情。

    李清忧心忡忡,又只能说“路上注意安全”这种话,然后站在大门边看着两个孩子上车,车发动后渐行渐远,很快离开了她的视线。

    飞机从s市机场起飞,两小时后降落首都机场。

    两人一路无话。离开家以后,紧绷的感觉终于从闻小屿心头散去,他总算放松一些,在飞机上睡了一觉,下飞机后坐上车,有司机在前面开车,不是和闻臻单独处于一个空间,闻小屿就没那么紧张,又在车上迷迷糊糊犯困打盹。

    直到车开到闵华路小区的家楼下,闻小屿拎着猫箱下车去后备箱拿行李。他刚把行李箱放地上,抬头就见闻臻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车,绕到后备箱前。

    闻小屿的心跳又是一阵加快。闻臻一手撑住后备箱盖,站在闻小屿面前,皱眉看着他,“你怎么了?”

    自闻臻回到家,两人还从没单独说过话。闻小屿在开口前都以为自己快忘了怎么和闻臻说话了,他呆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,“我怎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没睡好觉?”闻臻观察闻小屿的脸色,这些天他一直都在观察闻小屿,“怎么总是精神不好。”

    闻小屿顿时紧张起来,“我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躲避闻臻的目光,闻臻看不清他脸,说,“抬头。”

    闻小屿僵着不动,闻臻没耐心,抬手要去捏他下巴。闻小屿又成了水母,突一下弹起来,挡住闻臻手腕,“真的没有,就是......是练舞累了,想休息。”

    闻臻心下不耐,放下手,“闻小屿,我是会吃了你吗?”

    闻小屿听到这话愣了一下,而后慢慢松下肩膀,站着不动了。闻臻见他这副模样,只想把人摁进车里狠狠吻一通,最好吻得他脸上都是潮红,嘴唇也红,看起来才生动。

    可他还是按捺下来,随手关上后备箱,对闻小屿说:“明天到公司来找我,一起吃饭。”

    闻小屿安静站了一会儿,才小声开口,“......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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